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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秦风唐韵】菊花赞
来源:
作者:郁永林
日期:2025-12-15

秋意浓了,厂区里的梧桐叶子开始簌簌地落。就在这一片渐渐安静的时节,菊花却悄无声息地开了,在办公楼前的花坛里,在车间拐角的空地上,甚至在我办公室外的旧窗台边。它不像春天的花那样赶着热闹,也不像夏荷总被人赞叹清雅,只是在这人人都说“萧索”的时候,把自己积攒了大半年的力气,一股脑儿化作满枝头的鲜明。看着它们,我忽然想起那句老诗:“宁可枝头抱香死,何曾吹落北风中。”这说的,不也正是咱们这些老工人么,站了一辈子的岗,守着自己那份认真,到老也还是这个脾性。

菊花的模样,怎么看也看不够。有的团团簇簇,花瓣一层裹一层,密实得像手中攥紧的棉纱团,颜色也厚重:黄是锃亮的黄,红是沉着的红;有的却舒展着,花瓣细长,微微卷着边,风一来,轻轻颤悠,仿佛旧时下夜班的年轻女工松开辫子那一瞬的轻盈。还有的疏疏朗朗只几瓣,随意舒展,倒像是老车间黑板报上那寥寥几笔的粉笔画,简单,却自有力道。颜色更是各有各的主意:淡黄如晨光里的工装,洁白似旧搪瓷杯里沉淀的水垢,深紫像机油泛起的暗泽,绛红则是炉膛里一闪一闪的火色……它们就在秋天的太阳底下坦荡地开着,不讨好谁,也不敷衍谁,自有一股安静的倔强。

从小就知道菊花不简单。家里老人爱读陶渊明,总说“采菊东篱下”是心里有片干净地;后来我从部队转业进了厂,忙里偷闲翻翻旧书,又读到李清照的“人比黄花瘦”,觉得那愁绪隔着纸也能摸着。再后来,在车间摸爬滚打几十年,倒格外懂了郑思肖那句“独立疏篱趣未穷”,守着岗位守着规矩,守着心里一点不灭的念想,这或许就是咱们普通人能有的风骨吧。菊花不只让人看,它好像一直在那儿,陪着每一代踏实过日子的人。

如今快退休了,眼里看的菊花,也越发亲切。它们不挑地方,厂区墙角、废弃的花盆,甚至水泥缝里,给点土、淋点雨,就能挺挺地立起来,该开就开。老师傅们常顺手摘几朵半开的,晾在窗台,等干了泡进大水杯里,说能去去烟气,润润嗓子。年轻小伙儿偶尔也别一朵在安全帽边,那点儿明亮的颜色,竟让灰扑扑的工装也精神了几分。这花,从古人的诗里落到咱这机器声隆隆的院子里,倒一点不让人觉得陌生。

这些天我常对着菊花出神。看它,仿佛也是在回望自己这大半辈子。最美的花开,不一定在春天;最好的时光,未必是最热闹的那些年。就像厂里那些默默干了三四十年的老伙计,不争不抢,不声不响,却把该拧的螺丝一颗颗拧紧,该查的线路一遍遍查清。到了我这年纪,越发觉得能在一个地方扎下根,像这菊花一样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认真开过,便是一种圆满。

霜要来了,万物都准备歇一歇。可菊花还立在风里,花瓣摸着凉津津的,却挺得笔直。近来总在整理这些年在企业里的点滴思绪,心里忽然很踏实——这一生,就像看过了一场很好的花开,从容地来,从容地走,剩下的都是干干净净的回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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